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產生了這個 QR Code 產生器是免費的錯覺?

在社群上看到有位設計師分享一個被騙錢的經歷,
起因竟然是在網路上使用了一個 QR Code 產生器!

稍微研究了一下,發現又是一個非常有趣的 dark pattern 的網站服務流程設計,這些看似免費的產生器,實則充滿了滿滿的套路。

如果有人懶得看完這個長的文章,也沒興趣知道平台有什麼功能和套路,懶人包是這樣:

網站看似可以免費產生 QR CODE 圖片,下載 QR CODE 圖片一定要註冊會員,登入後,預設會跳出平台有縮網址加料的圖片檔給人下載

1.首頁沒有一堆歡迎文案,馬上就能用

上 Google 搜尋 qr code generator 之類的關鍵字,當事人使用的這個 QR Code 產生器,大概都在 Google 的自然排序前10名內。

本次案例探討的 QR Code 產生器網站,首頁第一個畫面大概長這樣子:

Qrfy 1

看起來相當簡單,直接可以用的樣子,

反觀其他家就差多了:

  • 還在首頁第一個畫面放一大串有的沒的文案 “Create & Customize Your QR code for FREE”、”Create QR Code in 3 Steps”、”How to generate a QR code” 之類的,
  • 有的放了一大堆聯播網廣告來貼補家用,
  • 有的讀完文案,還要先註冊會員才能用,
  • 有的一進去要先按掉一堆隱私權聲明的同意視窗,
  • 有的介面看起來超級複雜,什麼圖片尺寸之類的設定通通攤開在畫面上,
  • 有的選項一大堆,打勾之後會跳出需要註冊會員或付費畫面,打斷使用流程。

本文介紹的這間不只是醜醜的圖片,還可以選樣式,
第一印象感覺就不錯。

Qrfy 1 Style

至於這網站首頁的 LCP、INP、FCP 在「實際使用者體驗」都是紅字,手機版分數不到 30 分。
有人可能會說,要是 PageSpeed Insight 分數更高,搞不好網站排名就更往上了;也有些人可能會說,這樣可以知道 PageSpeed Insight 分數跟排名沒什麼關係。
不過這種辯論賽沒什麼意義,要看講這些話的人的立場,例如一些大師把問題丟給網站程式廠商或客人,讓別人花了一堆功夫去調整,就算之後排名還是沒提升,這些產報告的大師還是錢賺得飽飽的。
扯遠了,回歸正題…

2.下載圖片要強制註冊會員

貼上網址之類的資訊,產生好 QR Code 之後,
如果那位苦主直接按右鍵另存圖片
那就什麼事都沒有,完美結局通關,直接全劇終了。

Qrfy 2

但苦主因為要向量檔,進入註冊流程,開始陷入無法回頭的泥沼中

下載 QR Code 檔案還要先註冊會員! 沒辦法略過、按叉叉只是回到原頁面。

到這邊都還好,其他家也有類似騙人註冊的設計,
甚至還有一家雖然看似要註冊,
但其實只要再多等個幾秒,讓進度條跑完,也會跳出檔案下載視窗…

Fake Signup Ui

圖片產生器為什麼還要註冊會員呢? 從這邊已經聞到不尋常的味道了。

網站首頁的 h1 文字是「QR Code Generator: Create your free QR Code」
看完回來才發現這句話細思極恐…
產生 QR Code 圖片確實是免費的,
但是要讓 QR Code 可以正常掃出來到正確的網址,是要付錢的。

3.註冊會員是免費的

註冊會員把 Google 登入按鈕放比較大,Linkedin 和 FB 比較小。
Facebook Login 對於網站管理員來說,定期驗證要給的東西越來越多,現在還有網站在用 Facebook Login 的,都要給個 respect。

Qrfy 3

註冊會員基本也沒什麼難度,完全沒有出現任何會讓使用者中斷流程的東西。
不需要多填姓名、電話、地址、國家、職位名稱、性別、生日什麼的。

註冊之後馬上就能自動登入進去,
不用收什麼驗證郵件,不用再多打一次帳號密碼才能登入。

自動登入後,馬上就會自動跑出檔案下載視窗(如上圖),非常貼心。
有人可能下載完,就把視窗關掉了?

完了,這時候使用者已經完全落入圈套,等著7天後要付錢了。

如果在步驟2,直接右鍵另存圖片,QR Code 掃出來的是原本的網站網址。

如果註冊後的才下載的,不管是 JPG 還是向量檔,QR Code 掃出來的是那個 QR Code 產生平台的網址,中間被多包了一層,會再重新轉址,再導向目標網址。

網站的標題有 free 的字眼,但實際使用起來,
從開始產生圖片,到完成下載,中間畫面完全沒有什麼明顯的彈跳警告視窗,提示 7 天後要付費,費用怎麼算,是否同意或拒絕之類的,只有黑色背景後面的畫面,小小的寫著 7 days remaining,Free Trial 之類的不顯眼文字。

Qrfy Free Trial

這就像一些諜報片一樣,主角被人帶著經過一段大街,然後被考官詢問剛剛馬路上的車號是多少,行人的衣服特徵、樓梯有幾階之類的,正常人注意力是有限的,未經訓練下能注意到這麼多事情,肯定不是普通人。

4.註冊後馬上可以看到更多功能

在註冊之後,選擇建立 QR Code 還有更多功能,
除了批次建立(上傳網址清單CSV),還有:
– 設定開放時間(Time Scheduling, 設定禮拜幾的幾點到幾點才能看)
– 不同語系進入不同網址(Multi-Language Support)
– 日期預約排程(Schedule a date)
– 自訂短網址的名稱(URL configuration)
– 限制只能被掃多少次(scan limit)
– 自訂域名
– 鎖密碼

這些功能在這家 QR Code 產生器內,都是歸類成 Dynamic QR 的產品功能,產出的圖片中的 URL,都會被多包一層平台的網址

另外也有那種沒有縮網址的普通 QR Code,在這家稱為 Static QR。

Qrcode Type

在會員介面中要產生 Static QR,必須要捲到網頁很下面才選得到,上面那些設定時間、鎖密碼的功能也通通沒有。

如果是第 3 步下載完就把網頁關掉,使用者可能還可以偷著樂 7 天,慶幸自己找到一個使用簡單、多功能、可以自訂樣式、有向量格式的 QR CODE 產生器。

如果到這邊還繼續用的,有些人可能都會開始警覺,這些進階的統計、預約排程之類的系統功能,背後都是有營運成本的,不只是一年台幣幾百塊幾千塊的那種,怎麼可能讓我免費爽爽用? 一定有什麼陷阱。
這時候那些 X days remaining 的文字可能才開始進入大家的眼中…

但誰會想到去檢查第3步產的 QR Code 圖片有沒有被平台加料呢? 誰會想到去搞懂平台內的 Dynamic QR 跟 Static QR 各是什麼東西?

反觀其他家競品就很不會做生意:
– 直接給人下載沒有加料的 QR Code 圖片。
– 大多是有一個 tracking 之類的進階開關,點了會跑出付費資訊之類的。
– 在各種醒目的地方都有付費方案的資訊連結

5.吸引使用者給評論

在 QR Code 產生器的網站首頁有個 Google 評分 4.x 的好評,這是哪來的?
使用者在被強迫註冊登入後,網頁最上面有一個「Could you leave us a review of the service? It is very important for us.」的提示,吸引人前往給評分。

Qrfy Ask Review Ui
(要求給評論的提示,在電腦跟手機的不同螢幕尺寸上,都非常明顯)

不過都進行到這一 part,7天後那些發現 QR Code 無法使用的人就會乖乖交錢了,
平台就沒有搞什麼 review funneling 的設計(給低分的話就導向到不公開的客服表單),點了就會直接前往給公開評論的地方。

有時候會轉到 trustpilot,有時候會到 Google 店家,Google 店家的網址是這種格式 https://g.page/r/Cdjhq8TiJlw2EBM/review,一點進去就會在那個給星星和輸入評論的畫面。

寫文章的時候,兩邊都有好幾千筆評論,滿分5分下平均超過 4.5 分。

Qrfy Ranking

不知道這裡面有多少人發現平台的陷阱。想回來改評論然後找不到的?

我當初一開始在網路社群上看到有人被騙,還以為是網站有什麼高科技?
親自去試用研究了一下才發現,沒有高科技,全是設計技巧。

剛好 QR Code 圖片產生器有其特殊性,產圖片幾乎沒有什麼超級昂貴的成本,其他慘業想要完全照抄這招的話還有點難。比較類似的可能是…沒人瀏覽,幾天後自動失效的縮網址服務、檔案上傳空間/圖床? 但市面上常見的產品也沒有做到這麼絕的。

也許有讀者細心的發現畫面黑色背景上面的小字,
也許也有讀者上網搜尋產生器,點進去不先看工具能不能用,而是先主動先開始研究人家的 plan&price 頁面,讀完所有 FAQ,
覺得就是有人太笨、貪心才會被騙?
這個想法很好,記得去 Google 店家和 trustpilot,點那個1顆星的評分清單,把聰明才智和各種檢討受害者的話,分享給那堆中招的人喔~

6.免費試用期過了之後就會發作

做好 QR Code 自己先掃一遍檢查一下?
當事人當然也做了,但是他沒有體悟到那張圖被加料了,
在 7 天試用期內去掃,連結一定都是好的。
7天之後才會發作。

平台的 UI 設計和規劃非常優秀,
登入前是普通的QR Code 圖片,
走完首次下載流程,會得到有轉址的 QR Code 圖片。

上述使用這些看似很方便的功能,
不會有任何付費提示一直打斷使用者,
不會在網頁最上方有個超級無敵大的紅色倒數,
只有一些不醒目的小字,都要自己另外點開才看得到。
而且不會明顯說這個有縮網址或轉址之類的技術說法,讓使用者警覺平台有生殺大權,而是用 Update content in real time, without changing your code 之類的敘述方式。

Qrfy Trial Remain countdown
(這個畫面要先點開選單,再點最下面的升級,才會看到,這大概是整個網站唯一用到紅色的地方。)

如果註冊時 email 沒有亂填,中間還會收到一兩封 Your free trial is ending 的通知信。不過第一封通知信大概會在三四天後才寄出,第二封是到期時寄出,如果已經送印,看到付費通知信也來不及了…。

如果有人在第三步把圖片下載完,就把網頁關掉了,也沒仔細看信,那接下來迎接的是…

Qrfy Trial End 2
QR Code 掃出來是 This QR code has been deactivated for some reason!

Qrfy Trial End
登入到當初 QR Code 產生器的網站,功能通通被鎖住了!

付費方案的話,最低還是 3 個月起跳,

Qrfy Price

而這時候東西可能都已經送印了,要改的話只能重印,或是用貼紙去貼。

不想要讓消費者拿到QR Code 卻掃不出來,設計師就只能乖乖持續繳錢。

最低的贖金是 3 個月台幣 $4050,6個月是 $6090,1年是公道價 $8100。

結論

7天到了,你做了個好夢嗎?
等到發現 7 天後 QR Code 掃不出來,事情已經無法挽回…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產生了這個 QR Code 產生器是免費的錯覺?
是一進去網站,貼上網址就能產生 QR Code 的時候嗎?
是看到網站標題和首頁到處充滿 free 文字的時候嗎?
是註冊會員後不用綁定信用卡,系統直接給檔案的時候嗎?
是各種功能用爽爽,系統都沒有主動跳出警告的時候嗎?
網路實在太危險了。

如果那個設計師搭時光機回去,要破除詛咒,避免被收費,唯一的辦法只有:

  1. 在一開始還沒註冊會員的時候,直接右鍵另存圖片閃人。
    但是圖片只有 JPG 點陣圖。(看這篇文章的人可能不一定是平面設計師,順便解釋一下,因為向量檔比較不會讓設計稿檔案變超肥,又不會因為縮放而變模糊)
  2. 在註冊會員自動登入之後,把那個自動跑出來的下載視窗關掉,另外重新建立一組 Static QR。
    這個 Static QR 是直通的,沒有被平台多包一層網址,也有 SVG 等其他格式可以下載。(但是試用期結束後,登入進去一樣會看到所有功能都會鎖住,也不能再產生新的 QR Code)
  3. 在苦主下載完檔案,關閉視窗之前,用時間暫停器把時間停住,然後拿奇異筆在螢幕上把 free trial 之類的文字圈起來。
  4. 留下好評時,順便看一眼那些一星評論的人都發生了什麼情況。
  5. 要有其他慘業知識,例如知道 QR Code 是可以 decode 解出網址的,還會有邪惡的商人叫工程師寫程式,在7天後把大家的網址鎖起來。
  6. 仔細收信? 不過第一封通知信大概會在三四天後才寄出,正常應該早就送印了。

如果 QR Code 被掃了,平台還會貼心的寄信來提醒…

Qrfy Mail - One of your QRs received a scan but it was disabled
One of your QRs received a scan but it was disabled, please upgrade.

普通人可能想不到 Google 隨便找到的 QR Code 圖片產生器,
是單純美化圖片,
還是多包了一層加料的網址?

現在設計慘業都很忙,除了ai ps印刷,現在的設計還要會生成式AI、短影音拍攝剪輯、社群經營、行銷、文案編輯、網頁設計、電商營運,可能沒有這麼多心思,想到產生的 QR Code 裡面有「加料」。

檢查 QR Code 是否有參雜轉址

文章發出之後被分享到推特、臉書、噗浪之類的社群,發現也有一些人被這種 QR Code 產生器玩弄過,什麼雜誌辦活動,幫小孩弄備審資料之類的,使用 QR Code 產生器一時不察,發生這種促進經濟發展的情形。

有的不一定是 7 天後就會開始收費,
還有一些是掃了之後跑到一個廣告網頁去,使用者看完廣告,才能點進去最後的網址。

決定順便分享一下,工作人員產生完 QR Code 圖片,要怎麼檢查生出來的 QR Code 圖片有加料。

Qrcode Scan Check

方法1:用能顯示完整網址的 QR Code 掃描 APP

如上圖,用 LINE 或 iPhone 相機掃描時,顯示的不是本來應該要前往的網址,而是完全不同的域名,這時候就要仔細檢查網站上是否有奇怪的「免費試用」之類的文字,或是跟客服確認。

但如果有用一些縮網址、轉址工具,還可以免費順便幫人生成 QR Code 圖片,還號稱說可以追蹤點擊數,掃出來也會有上述這情況。
所以說技術就是技術,看用在什麼用途上而定。

方法2:使用 QR Code 解碼工具

上 google 搜尋 qrcode decode 之類的關鍵字就能找到一堆工具,例如上傳 QR Code 圖片,會顯示圖片內的資訊是什麼。

Qrcode Decode

其他文案宣傳技巧

順便整理一些這類線上服務,常常會用的宣傳詞,以及背後可能發生的問題。

  • 「不會在試用後自動收費」通常表示試用到期之後服務會暫停無法使用,大家必須要再上去設定跟同意一堆東西,才能繼續用,
  • 「前三個月免費」通常表示三個月後會自動轉為付費訂閱,除非使用者自己主動上去操作取消訂閱。(刪掉 APP 不是取消訂閱!)
  • 「免費升級」可能綁定更長的合約期限,或其他附加條件。
  • 「隨時可取消」實際操作可能有很多障礙,例如必須打客服電話、填寫複雜表單還要列印後寄回等,而且以後不能再註冊。
  • 「無限量」可能有公平使用政策(FUP)限制,超過一定用量就會降速或不穩。
  • 「免費試用」有些免費試用必須綁定信用卡,試用期滿時若忘了取消,就會自動扣款。
  • 「永久授權(LTD)」但服務條款可能隨時修改,或是分配到較差的次級產品,或是永久的定義跟一般人想的不同(例如 RAM 的產品永久保固,通常只到產品停產後一段時間內),最糟的情況就是公司收款跑路。
  • 「首購優惠價」通常是一次性的超低價吸引大家上門,之後第二年續約價格通常會回歸原價(漲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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